虎成论金:中国金融自由化转向,避免重蹈他国覆辙

一边做事,一边传道,既要会做事,又要会传道。我是虎哥,《虎成论金》让中国人更懂金融!

本期我们讲讲最新的热门事件,社区团购的新闻无疑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媒体、学界普遍都很担心,类似于美团、滴滴这样的事件再次上演,因为他们一旦取得垄断地位后,立马开始做恶。对司机抽取的佣金高达30%不说,价格比出租车还贵,绕路、加价、杀熟已成为常态。美团也是毫不手软,对外私下给消费者加价(杀熟),于内外卖订单对饭店的抽成高达26%!

就好比你去淘宝买东西,阿里巴巴利用对信息的掌控,把淘宝店原本售价10元的货品加到15元再卖给你,这种行为已经不是什么不诚信,而是一种欺骗了。

如果政府不出面干预社区团购,相信在资本的补贴下,互联网巨头大概率是可以通过补贴的方式把菜市场从线下搬到线上。然后重复滴滴、美团一样的套路!

但这次,巨头们没那么幸运。

2020年11月10日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征求意见稿)》,准备对互联网平台滥用市场优势地位、逼迫消费者二选一、大数据杀熟、低价补贴等行为进行严格的监管。2020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明确指出,“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这是旗帜鲜明的对互联网平台开始宣战。这背后更深的内涵是什么?是中国经济发展中的里程碑事件,我们会走一条“掌控资本”、而不是像美国那样“被资本掌控”的道路。

一、今天的中国资本乱象和美国七八十年代的金融自由化浪潮如出一辙

1、把资本关在笼子里,美国创造了超级繁荣。

《经济学人》杂志做过一项调查,问美国人最想回到“20世纪的哪一个十年”,最受欢迎的是五十年代,其次是六十年代。那时候的美国中产阶层大量涌现,无需过多工作就能享受很高的生活水平,科技力量蓬勃发展,美国人普遍自信乐观。

罗伯特·赖克的《超级资本主义》和保罗·克鲁格曼的《一个自由主义者的良知》都指出,从1945年到1975年,美国处在一个“大压缩时代”,人们的收入差距大幅缩小。

这一时期支撑美国富余社会的经济理论是重视需求管理的凯恩斯经济学。所谓的凯恩斯经济学并不是凯恩斯本人创造的一个经济理论,被美国政府拿去执行了。而是他的理论学说,又总结了美国总统罗斯福新政后形成的一套新的经济理论。

所以,创造美国社会繁荣的是罗斯福的“建设伟大的福利国家”的信念得到了执行,是阿尔文·汉森教授关于“有效利用公共事业、建设福利社会”的信念得到执行。阿尔文·汉森教授最著名的学生就是萨缪尔森,他的经济学理念是——把重视市场的“货币主义”和允许政府介入的凯恩斯经济学结合起来,最终实现资本主义社会蓬勃又平稳的发展。

2、把政府关在笼子里,美国迎来了新自由主义。

70年代后半期,市场主义的激进学派“理性预期学派”逐渐占了上风。他们全面否定政府介入市场,认为政府介入会导致经济臃肿、丧失活力等等。这种思想逐渐占据了社会的主导地位,最终在1981年诞生了“里根经济学”,也称为“新自由主义经济学”。金融资本逐渐占据了上风,美国最终在1986年完成了金融自由化改革。

美国完成金融自由化改革之后,首先催生了信息产业的风口,这绝对是大功一件,人类社会从此进入了信息时代!但是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后,大量资本又开始寻找新的标的。最终,他们选择了美国的房地产。用很短的时间,就制造了另一场地产泡沫——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

这个时候的金融资本已经强大到可以左右政府。据彭博社,从2007年8月到2010年4月,在没有立法机构批准和监管的情况下,美联储秘密的向美国大型银行注入了7.77万亿美元。美国国会在通过2010年《华尔街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法案》、财政部7000亿美元“不良资产救助计划”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美联储对银行业已经有了大规模的救市行动,这标志着美国从此进入发债解决一切经济问题的阶段。

我们也可以从产业发展的角度,认识美国新自由主义崛起的原因。

二战后到1970年,美国制造业竞争力一直很强,利润率能维持在6%。从1970年开始,随着德国、日本的崛起,美国制造业竞争力衰弱,利润率下降到3%-4%。这个盈利水平已经不能满足美国资本寻求高利润的需求,美国陷入严重的滞胀。1974年到1979年这5年美国年均GDP增长率为-0.1%,年均通货膨胀率高达8.6%。1982年美国制造业利润率又下了一个台阶,仅为1.87%,产业资本往金融资本转移的步伐大大加快。

大家不要把这个过程理解的很神秘。对于资本家来说其实很简单:做实业不赚钱,那就要靠金融赚钱。金融资本当然要把阻碍自己增值的枷锁全部打碎。

1981年里根政府上台,他把当前经济困境解释为政府干预了太多,只有打破枷锁才能回归之前的增长。1982年2月,里根总统以“新自由主义学说”为经济理论基础向美国国会提交了《经济复兴计划》,核心就是放松政府管制,鼓励产业私有化、金融自由化。美国政府开始解除对金融、航空、铁路、公路、电信、天然气、有线电视等部门的管制。

一开始放松这些管制确实有效果,1983年到1990年美国经济持续高增长。相应的,新政付出的代价也很明确,美国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资本掌控下的政府首先要保护自己的利益。任何经济危机来临,美国政府都要保护那些大而不能倒的金融巨头,这两次危机就是最佳的证明。

3、中国现在正处相似于美国七八十年代金融自由化的改革关口。

2007年以后,随着劳动力成本上升,低端制造业越来越难做。2007年新劳动合同法修订之后,中国经济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的脱实向虚,A股指数短期内上涨到6124点。股市泡沫破灭之后,脱实向虚的浪潮并没有结束,中国迎来了房地产业的“大繁荣”。

房价上涨的本质是资本流向土地。随着地产调控越来越紧,“房住不炒”成为所有地方政府都必须坚持的红线。中国的金融资本也开始寻求其它突围方向。和美国一样,资本开始影响政府决策,甚至是挑战监管。

2014年,央行想要限制第三方账户转账额度,在征求意见稿中表示:第三方个人支付账户转账单笔不能超过1000元,年累计不能超过1万元;个人支付账户单笔消费金额不得超过5000元,月累计金额不得超过1万元。此外,转入资金只能用于消费和转入转出,不得向银行账户回提。

央行当时的调查统计司司长盛松成撰文写到,余额宝等货币市场基金投资的银行存款,应该受存款准备金监管。马云回应到:“有时候,打败你的不是技术,可能只是一份文件。”随着民意对央行的声讨越来越大,这项政策最终没有落实。毫无疑问,大众在这一场争论中,是站在阿里这一边的。因为阿里做的事情,的确是打破垄断,给大众提供了方便。

2015年1月28日,国家工商总局披露《关于对阿里巴巴集团进行行政指导工作情况的白皮书》,指出阿里巴巴存在五大突出问题,核心是淘宝卖假货。阿里巴巴随即发表声明,“针对工商总局刘红亮司长在监管过程中的程序失当、情绪执法行为,向国家工商总局正式投诉”。这是中国民营企业第一次正面硬怼国家机关。2015年1月30日,国家工商总局发言人正式表态,称1月28日工商总局网监司发布的“白皮文章并非白皮书,实质是行政指导座谈的会议记录,不具有法律效力。这一次,阿里又大获全胜!

2015年到2017年的宝万之争,中国第一次上演民营资本在二级市场围猎一家大型国有背景的上市公司,中国上演了比《门口的野蛮人》更血腥的商战戏码。2017年2月,保监会发布处罚公告,令姚振华10年内不得进入保险行业。

2019年11月5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召开“规范网络经营活动行政指导座谈会”,批评互联网平台让客户“二选一”等问题。京东表示坚决抵制“二选一”,绝不限制商家在其它平台做促销活动。拼多多称遭遇“二选一”的压力。阿里巴巴则表示:“因为规模效应,我们与优秀商家合作,给消费者提供最优的消费体验、最低的价格,同时平台向这些商家提供最好的流量资源,形成多方受益的格局。但总有一些竞争对手对这种独家合作模式进行恶意的阐述,这是一种恶意炒作。”阿里的傲慢可见一斑。

本质上,这些案例都是“法不禁止即可为”带来的必然后果。2017年11月,《反不正当竞争法》修订,直接删除了第十一条“低价倾销条款”,在当时的法律界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也为今天的“社区团购”低价倾销埋下了伏笔。当时他们肯定不会想到会有社区团购,但是他们一定知道能够用资本优势获取垄断地位。

2017年后,中国金融开放的步伐越来越快。2017年11月,财政部明确,将外资证券、基金管理公司、期货公司的外资投资比例限制放宽至51%。2018年2月,银监会修订《中国银监会对外资银行行政许可事项的实施办法》,取消外资银行四项审批。2018年4月,央行宣布进一步扩大金融业对外开放的12大举措,并给出时间表。2019年7月20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推出11条金融业对外开放措施。就此,外资在华经营的所有障碍全部取消,基本实现了国民待遇。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似乎我们也会进入资本控制政府的阶段。虎哥想说的是,中国不会按照美国的剧本推演下去,因为党内有很多比虎哥更明智的精英,他们看到了资本掌控政府以后的恶果。

在后面有一期节目叫“互联网遇到传统制造”,文章提到,直到2019年8月19日,美国企业家才开始思考放弃“股东至上”的原则。事实上他们应该很难做到,但是我们的政府一定能做到。

二、中国正在走一条不同于美国的全新道路——把资本关在笼子里!

市场经济具有两面性。在欧美,新自由主义政策的本质是“资本把政府关进了笼子”,所以政府无法跳出来纠正市场失灵,导致贫富差距越来越大。除非民怨滔天到想要推翻政府,否则资本不会也没必要主动去变革。

我们的政府决不允许资本把自己关进笼子。市场只是发展经济的手段,资本不过是为社会提供更好物质生活的工具。当资本影响了为人民服务的目标,结果就很清楚了——资本就会被关进笼子。

我国政府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2020年10月24日,马云公开炮轰国家金融监管系统之后,2020年10月31日,刘鹤在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专题会议上提出,加强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司法、建立数据资源产权基础制度和标准规范等。2020年11月2日,蚂蚁集团被四部委约谈,然后暂停上市。

2020年11月10日,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征求意见稿)》。其中最让人欣慰的是第13条“低于成本销售”。它的本质上是把《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删掉的第11条又拿回来了。当然还有很多其它防止资本作恶的手段,比如禁止二选一,禁止大数据杀熟等等。

2020年12月8日,银保监会主席郭树清指出,大型科技公司往往利用数据垄断优势,阻碍公平竞争,获取超额收益。更要关注大公司是否妨碍新机构进入,是否以非正常的方式收集数据,是否拒绝开放应当公开的信息,是否存在误导用户和消费者的行为。

更为重磅的是,2020年12月11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第一次把“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和科技强国的战略一并列入了经济工作的八大目标。

当前中国的资本作恶主要表现为,互联网平台利用自己手中的数据和充裕的资本垄断市场,获得超额收益。虎哥认为,中国可能在全球率先对数据进行确权,从法理上打破互联网公司掌控数据的行为,把具有基础设施功能的大数据确立为公众所有(也就是政府所有),让所有公司和个人都能够有平等利用的机会。

三、政府“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的路径推演

最简单的方法是,哪里漏了就堵哪里。比如今天蚂蚁集团要用360亿表内贷款创造1.8万亿联合贷款。为了防止发生系统性风险,国家立马出台了法律:《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进行规范,同时暂停蚂蚁上市,拆除1.8万亿的金融炸弹。这样做的弊端也很明显,民间议论纷纷,金融市场没有稳定的预期。

其次,通过制定制度的方式提前监管。类似于黄金股制度,无论是什么性质的企业,只要在中国经营关系国计民生的基础性产业,国家可以保留重大事项的否决权。具体如何实施还要进一步考虑,毕竟我们还要继续利用资本有利和积极的一面,保持市场活力。

我们还可以考虑中国特色的监管制度——“支部建在连上”。中国几乎所有大企业、大机构都有党员,马云也是党员,如何充分利用党组织可以继续深入研究,但前提是不能打破企业家创业的积极性,不能侵犯企业的合法权益。要在社会风险和企业利益中找到那个平衡点。

最后,虎哥想要强调的是,不要以为资本掌控政府是什么阴谋论,也不要以为经济学家为资本唱赞歌都是昧良心。学术研究本来就应该是开放自由的,只不过资本会巧妙地加以利用。

举个例子,中国最接近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经济学家是张五常,新自由主义学派鼎盛时期的牛人都在美国的芝加哥大学,张五常也是其中一员,并且是研究反垄断领域首屈一指的人物。

当时美国的标准石油找到他,说:“张教授,我们有事情求你,别人控告我们标准石油串谋,我们不知道有没有,我要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我要你说真话,你不用替我们公司辩护,不需要出庭作证,你要解释给我们听,我要知道我们为何这样做。”当然,标准石油会给出天价的劳务费,条件是只有一个,即在一段时期内买断你报告的版权,不可以发表。

我相信标准石油公司不止找张五常教授了,而是同时找几个专家做这件事情,在反垄断官司里,谁的研究对他最有利他就会用谁。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昧良心的学者,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个经济杀手的自白》这本书,里面讲了很多金融资本利用IMF、世界银行去海外坑蒙拐骗的劣迹。总体上,学者还是资本的工具,资本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给他们鲜花、掌声,金钱和地位。

《虎成论金》·让中国人更懂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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